美国新科研经费规则草案：任何拨款可随时取消

去年八月，特朗普政府发布一项行政命令，意图从根本上改变美国政府的拨款处理方式。在过去，正是这套体系让美国成为科学超级大国：同行评审人员对拨款申请的科学质量和可行性进行评级，资助机构内的专家根据这些评级决定哪些项目获得资助。而根据新提议的规则，政治任命官员将拥有最终决定权，并且被明确指示不得“常规性地服从”同行评审。

在此期间，政府在许多法庭案件中败诉，因为事实证明行政命令不能规避法律要求，且如果缺乏充分理由，命令可能被撤销。为了避免重蹈覆辙，管理和预算办公室（OMB）决定将行政命令与其他政府优先事项合并，并通过正式的联邦规则制定程序发布。结果对美国的科学研究来说是一场噩梦。不仅同行评议被降为次要考虑因素，新规则还允许任何联邦机构以模糊的“不符合国家利益”为由随时取消任何拨款。该文件还禁止对一系列文化战争议题的拨款，限制国际合作，并阻止在发表论文和参加会议等方面的支出。简而言之，这是一份政府如何彻底摧毁美国科学的指南。

由OMB掌控 此前，拨款管理的规则由各机构自行制定。OMB发布总体指导，但能源部不必遵循为国立卫生研究院制定的完全相同程序（仅举两例）。新文件旨在改变这种状况，将指导变为规则。通过发布该文件，OMB启动了正式规则制定流程，随后将经过公众反馈，最终在《联邦公报》上发布最终规则。

该文件本身是一个奇怪的混合体，包含对拨款过程的微观管理、总统权力的主张以及文化怨气的抒发。在许多地方，它甚至自相矛盾——例如，它坚持“联邦财政援助不得基于观点进行歧视”，然后反过来抱怨拨款“常常被用来推动‘觉醒’的政策议程，而这些议程并不反映绝大多数美国公众的价值观”。然而，缺乏连贯性并不能阻止它给美国科学体系造成巨大破坏。

首先，它将正式贬低同行评议在决定拨款资助中的作用。文件指出：“同行评议仍属咨询性质，不能取代机构自由裁量权。”从技术上讲，这一直是正确的，因为像NIH和国家科学基金会这样的机构保留了对一些低评分项目提供资助的选项，只要这些机构内的专家认为它们具有评审者忽略的价值。但这些被视为例外情况，相对罕见。如果OMB得逞，几乎所有情况都将改变。做出此类决策的人将不再是专家员工，而是政治任命官员。科学价值的重要性将低于模糊的标准，如“国家利益”。文件还公然指出，任何拨款项目都必须“与政府政策和优先事项保持一致”。

在2025年因大规模取消拨款而涉及的诉讼中，政府一直处于败诉状态，部分原因是终止拨款的机构没有遵循任何正式程序。新规则将正式宣布机构无需理由。所有拨款批准都将包含警告语言，告知受助者，如果提供资金的机构认为该拨款不再符合国家利益，可以随时取消。

拨款遭遇文化战争 文件明确了哪些事情可能被视为政府优先事项和国家利益——它们基本上是对“觉醒”的战争。例如，特朗普政府取消了PEPFAR（旨在限制非洲艾滋病传播的项目），这一步骤估计将导致数十万人死亡。但对于OMB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因为替代方案是“觉醒”的：“极左活动家劫持了美国总统艾滋病紧急救援计划（PEPFAR）的关键工作，该计划本是为了应对非洲艾滋病危机而设立的。由于浪费性支出，PEPFAR变成了一种左翼对外援助权利，试图推广堕胎和性别意识形态。”（其引用的来源是传统基金会的一篇社论，这是一个极右翼智库。）

尽管该文件要求所有接受资金的人保持“观点中立”，但它本身在进行观点歧视时却毫无问题。例如，它完全禁止任何对“差别影响责任理论”的资助，该理论认为看似种族中立的规则可能因涉及人种而产生不同影响。同样被禁止的：任何试图补偿历史上使女性和少数族裔无法获得平等机会的歧视的努力。这被视为DEI（多样性、公平和包容），因此被禁止。还有：资助所谓“性别意识形态”的内容，其定义为“否认人类性别或双性别的生物学现实”。显然，研究可能导致X和Y染色体非正常组合的人类染色体疾病，在美国不再受欢迎。OMB断言：“结束政府资助推广分裂性别的意识形态，对于科学探究、公共安全和对政府的信任至关重要。”然而这完全没有证据支持。

还有一个政治试金石，让人回想起麦卡锡时代——当时持有“非美”思想的人被排斥。文件指出：“OMB提议新增条款，机构可考虑申请人是否与从事违反联邦法律、破坏公共安全或国家安全、或主张推翻美国政府活动的组织有关联。”

合作与发表？祝你好运 这些问题本身就很严重，但OMB还只是热身。如果你有外国合作者，你可能会倒霉。该文件建议完全禁止联邦资助涉及中国研究人员的合作。但即使是我们的盟友，也显然只能在万不得已时才能合作。OMB指出：“在设计和评估研发项目时，联邦机构必须应用‘国内优先’框架，只有在联邦机构确定国际元素合理、符合项目目标且符合美国国家利益时，才能纳入国际元素。”（有迹象表明，甚至在OMB文件发布之前，一些机构已经开始应用这一标准。）

研究期刊通常要求科学家为发表论文付费。但如果OMB得逞，使用拨款支付这些费用将被禁止，除非获得资助机构的批准：“OMB正在修订章节，使出版成本不可报销，除非法规明确要求或联邦机构逐案预先批准。”差旅费也将需要同样的批准。令人惊讶的是，OMB在一份声称“减轻受助者负担”的文件中制造了如此巨大的行政麻烦。它声称这一点的理由是取消了所有DEI要求。

如果你想要削弱科学研究，并且对国会继续资助感到失望，那么你就会制定这样的文件。它将美国科学家从国际社会中拉出来，使他们无法交流研究成果和与其他科学家会面，并使拨款申请受制于文化战争试金石和非专业官僚的反复无常。那些有幸获得拨款的人将始终生活在恐惧中，唯恐华盛顿的风向一变，拨款就会被取消。对该拟议规则的公众意见征询现已开放。